腾讯在内容领域的投资不少,但没价值观的可能不止是“差评”

最近自媒体圈可以说是非常热闹。前有二更食堂因为无底线蹭热度而被封号,后有差评喜获融资但因为洗稿而被群嘲。


5月23日,“差评”宣布获得由腾讯Topic基金(腾讯兴趣内容基金)领投的3000万人民币A轮融资,但是杭州创投圈还没轮番恭喜差评多久,24号下午,自媒体三表就发文怒斥腾讯的价值观不行,大意是差评是一家以洗稿起家的自媒体,如果腾讯要扶持这样“一个原创环境的破坏者,内容创业的投机者”,会起到一个非常坏的示范作用。keso等自媒体人也发文支持该论点。


随后界面新闻记者多次联系当事人差评,但是均无回复。不过26号凌晨,差评自己的公号发了共6篇文章来回应此事。差评认为,被三表指责洗稿后,业内很多媒体也站出来跟风踩,但事实上,“要不是跑出来说我抄袭过他们,可能我这辈子都不认识他们,咱们这见面方式也太尴尬了。”表明自己并没有洗其他媒体的稿子。


差评在头条文章中贴出与霍炬一案的法院判决书,并强调最后的结果是以自己胜诉结案。不过,差评并未在公号中正面回应关于品玩在2016年和2017年发布的两篇文章中指其有内容相似的指控。差评表示,关于这三篇文章(界面注:霍炬案和品玩两篇),其实当时都有反思,但没想到融资消息发布以后,还有人拿这些说事儿。


同样在此事件中被推到风口浪尖的腾讯方面的最新消息是,腾讯将重启更加严格的尽职调查程序,如与腾讯保护知识产权的原则不符,将协商退股。


此次投资差评的资方,是腾讯内容兴趣基金的公司,去年的11月19号在2017腾讯全球合作伙伴大会上发布了该基金,计划2年内扶持百家内容创业企业。腾讯内容开放平台总经理侯晓楠表示,与双百计划重点关注移动互联网领域的优质创业者不同,首期腾讯兴趣内容基金将重点关注处于初期的内容领域创业项目。

腾讯在内容领域的投资不少,但没价值观的可能不止是“差评”


事实上,除了宣称要专投内容领域创业项目的腾讯topic基金之外,在此之前,腾讯也已经投了不少内容领域创业项目,大部分属于业内该领域的头部自媒体,比如毒舌电影、新榜、新世相、逻辑思维和北美留学生日报等等。


这其中,留学生日报的画风又似乎不太一样,记者听到不止一位媒体人说,“口碑差、瞎写、抄袭”,如果在知乎上搜索留学生日报,可以看到不少知乎网友的负面评价。


有互联网人认为,很多投资机构投资项目最重要看的还是他们的流量以及盈利能力,至于其他的因素,只要不涉及到机构利益,都可以往后靠一靠。


另外,因为一些自媒体大号从去年开始就接二连三的出现各种问题,也让这个行业的一些潜规则逐渐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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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评成立于2015年7月,因为其敢于diss各大互联网科技公司,且言语犀利又不失幽默,前期吸了很多流量,有了不少铁粉。


从内容出发,差评不久后就开始了其商业化之路,先选择了电商模式,后面又切入众测,创始人陶伟华认为这是差评逐渐形成闭环的全局。


据36kr报道,2016年下半年开始,为了探索出除广告外更多的变现可能,差评创建了依托于内容的“差评黑市”,以售卖智能硬件类科技产品为主。据悉,差评的最新一期的产品,创造了单品24小时销量破3000,GMV24小时达120多万的成绩。现在“差评黑市”每月可达400多万流水,并预计在下半年破千万。而在一年前,差评的这个成绩是一个月流水过百万。


内容电商的试水成功给了差评探索更多可能性的信心,比如众测,据36kr报道,众测从2017年年底开始做,每场众测平均参与人次近4万,众测也成为了品牌方寻求合作的方式之一。不过差评表示,众测只是社区搭建的一个切入口,未来他们想做成产品搜索的入口以及交流分享的平台,最后打造成电商平台的又一流量入口。通过PGC内容、电商、UGC社区三大版块业务联动,差评形成了完整的生态闭环,互相导流。


相较于在内容变现道路上苦苦挣扎的自媒体,差评看起来有着更为清晰的内容变现逻辑,并且在商业化探索的这两年,差评拿出了不错的成绩,也并不差钱。其员工今天凌晨在杭州某pr群回复旁人道:


我们不需要和腾讯谈什么,无论什么结果对我们来说都是好的结果,因为我们根本不怎么需要钱。


所以,如果从流量以及自媒体内容变现能力上来看,差评算是一家有潜力的不错标的,这也不难理解为什么腾讯的Topic基金要投资。据称,差评的这笔投资也是Topic基金成立后在科技新媒体赛道的首笔投资。


品玩骆轶航在昨天的文章中提到腾讯的投资逻辑时写道:


“因为腾讯OMG(媒体事业部)旗下的基金(是不是这个TOPIC基金我不清楚)我也接触过,也聊过。聊完的感觉就是:这些人挺职业的,比VC机构里投中早期项目的那些人数学还好。你公众号阅读量多少,粉丝数多少,这个转化率高了还是低了,你基于这个阅读量广告刊例是贵了还是便宜了,掰扯得还是挺“专业”的。当然了,是那种数学特别好的“专业”。所以你看,都是科技新媒体,他们就投了“差评”,然后得了个差评。”


为什么得了个差评呢?就是因为他们数学太好了。所有对媒体价值——无论是商业价值还是社会价值的判断,都是基于“一个流量值几个钱”判断的。


如果从纯财务投资的角度看,腾讯投资看流量、看盈利、追求回报率的这个投资逻辑又似乎没有错。但是,若要回到原创新闻内容制作的道德底线这回事上,事情恐怕又没这么简单。


近日内容主编小黑胖在接受锌财经的采访时说,差评并不追求一手消息的内容制作,


 “我们很少做实地采访的选题,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们不算是那种一手新闻的那一线,因为我们不是专业媒体,也不是老媒体转行过来的,有很多资源,我们也知道,我们现在肯定不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人,但是我们是卖思想的,不是卖新闻的,我们会有事件评价,事件分析,事件科普,这是我们自认为其他媒体比我们弱的地方。”


而或许恰恰是这种引用别人的一手消息,而后分析、评论,加工成自己思想的过程,让差评一度上了风口浪尖。2016年IT作者霍炬曾诉“差评”抄袭其数篇原创文章,2017年PingWest品玩也曾发文指责差评对其原创文章进行洗稿。不过差评一直不认为自己是洗稿,创始人也曾表达过意见:


“品玩似乎例句了一处一模一样的段落,但是这个段落是一个互联网的梗,大家没事在微博贴吧网易之类的地方都玩这个梗,我们都在用这个人物的热门梗,那么又如何了?”


“霍炬的话,我想我们都看了维基百科的参考资料。”


“我想表达的是,新媒体时代,原创内容的采编是既有线上和线下的,线下的话,国内外大部分重要发布会,我都会派同事参加。”


也可能是如此态度所致,差评后来受到不少自媒体人的口诛笔伐。


2


腾讯公关总监张军在对差评一案的最初回应中写道,“Topic基金主导,并非公司级投资,不要以此来断定为腾讯立场。”那北美留学生日报是否可以作为腾讯公司级投资呢?


腾讯在内容领域的投资不少,但没价值观的可能不止是“差评”


天眼查显示,2017年11月27号,留学生日报完成了A轮2000万人民币融资,投资方为腾讯产业共赢基金。其他轮次的投资机构有诸如,2015年1月的真格天使轮投资,2016年小站教育领投、北美省钱快报跟投的pre-a轮融资。


腾讯在内容领域的投资不少,但没价值观的可能不止是“差评”


腾讯在内容领域的投资不少,但没价值观的可能不止是“差评”

科技媒体报道内容



腾讯产业共赢基金是腾讯公司旗下的企业创业投资平台,公开资料显示,其主要使命是投资产业链上的优质公司,更好地服务腾讯开放平台上的用户。主要关注网络游戏、社交网络、无线互联网、电子商务以及新媒体等领域,其投资自媒体的案例界面记者在天眼查上看到有诸如毒舌电影、新榜、新世相等。


“北美留学生日报”2014年1月上线,据悉,目前粉丝数在100万以上,覆盖美国和加拿大85%以上留学生群体。不过,其也被一些网友公开发文质疑。


去年2月,北美留学生日报发了一篇名为《出国的女孩,请远离这些外国渣男!警惕这些洋套路》的文章,文章讲述各类品行不端的渣男用套路欺骗中国女留学生的事,阅读量达十万加,然而,文章中的一张配图却引起了很大争议,一位中文名叫文杰的英国男孩参加中国某比赛的照片被当作渣男照放在了文中,并配了些言语激烈的文字,文杰感觉很委屈。


腾讯在内容领域的投资不少,但没价值观的可能不止是“差评”


腾讯在内容领域的投资不少,但没价值观的可能不止是“差评”


其好友武楷斯为其向留学生日报维权,但是据武楷斯的说法是处处碰壁——公关互相扯皮,拒绝沟通或是承认错误但是不想道歉。


腾讯在内容领域的投资不少,但没价值观的可能不止是“差评”


除此之外,知乎上还有些网友指出留学生日报抄袭,知乎网友cen yan说:


“之后又有一位朋友,写的文章被北美留学日报几乎全文抄袭,当时那位朋友去交涉了,北美留学日报就是耍赖,说自己哪怕是从观点到例子到结构都一模一样,那也只算是巧合,不是抄袭。我们当时都有帮忙转发,希望引起重视,然而人微言轻,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武楷斯2017年2月在其公众号发文维权,同年11月,北美留学生日报宣布拿到腾讯和华人文化领投的2000万A轮融资。


腾讯在内容领域的投资不少,但没价值观的可能不止是“差评”

北美留学生日报后有回应,不过文章已被删



据新榜数据,在新榜教育类榜单中,“北美留学生日报”常年位居前列,近一个月最高新榜指数达915分。据新榜公众号回采功能显示,该号至今发文两千多篇,包含159篇10w+,粉丝数也已达百万级别。


留学生日报也有清晰的商业化模式,且运营不错,创始人林国宇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除了新媒体广告服务之外,还有知识付费和公关服务。目前营收在做转型,从原本的新媒体广告业务向开发留学相关服务转型。今年的营收有1000多万。”


林国宇还希望学习36kr的发展路径,从留学专业内容起家最终做成“留学领域的36kr”。根据36kr的报道,北美留学生日报的总营收约在1000万人民币,其中广告营销类收入占到70%,其他留学后服务相关的收入占到30%,后者的比重会逐渐增加,预计在明年达到盈亏平衡。


不管是他的流量还是变现模式,留学生日报对于投资人来说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标的,纯从财务投资的角度看,投了这些公司后,后续机构可能会得到丰厚的回报。


记者昨天询问一位财务投资人,道德上的风险是否是投资人会着重考虑在内的风险之一?他的回答是,只要不是经常骗人,品行恶劣就行,道德这个东西其实很难界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评判标准,“不过,洗稿这件事我们应该不会算在要慎重考虑的风险中的。”


那腾讯作为自媒体原创作者的内容平台,以财务投资者思维的考虑是否欠妥、是否是一种没有价值观的表现呢?


keso是这样说的:


“在维护核心价值观上,不应该存在一个完全独立的业务部门,也不应该存在一笔完全孤立的投资。因为你是腾讯。”


记者在查腾讯投过的自媒体公司时,并未看到大量的口碑差陷抄袭洗稿丑闻的公司,大部分的还是认真做原创的自媒体公司。不过,即便是一个项目有问题就可能会影响整个外界对腾讯的看法。


接招曾经问过林国宇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在朋友圈中说创业以来犯的最浑最大的错误就是把内容寄希望于有新闻理想的人?”


林国宇的回答是:


因为事实证明,这帮人往往只有理想,没有新闻。这些纯新闻专业出身的学生在新媒体上的生产能力和效率上未必比其他专业出身的学生有优势,反而会普遍偏低一些。


因为不管在国内外,这个专业培养的学生往往会下很大的功夫去做一篇新闻,但是在新媒体时代下,讲究的是采编一体,要的是和读者的契合度,而不是非得有新闻了才去做。我们过去招的几个新闻专业的学生一旦最近没新闻,就没了写作的动力,这对新媒体公司来说损害是很大的。


新媒体内容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它和用户之间的关系。如果想让普罗大众接受,就要把文章的格调降低一下,用轻松幽默的方式把很多严肃的事实和价值观呈现出来。


3


不少参与最近自媒体事件讨论的媒体人认为,现在的自媒体不都是蹭热点和抄袭吗?这不是一家的问题,而是整个行业的问题。何必五十步笑百步。“相对一些没有节操的流量号,差评其实好多了。”


上周,在《“二更食堂”关停背后:自媒体的流量焦虑》一文中,界面记者也采访到杭州一家拥有18个公众号,粉丝数千万级别的自媒体公司。这些公众号有流量号和原创号之分,一个编辑负责3个流量号,每天都要发文章,看似工作量很大,但是事实上流量号不需要自己写内容,东拼西凑后即可成文。他们公司6个超百万粉丝的大号中,流量号占两个,也就是说1个编辑日常可以操作两个百万大号。


编辑吴雨(化名)和记者说,标题夸张、内容“蹭热点”的文章打开率高于普通文章1%,阅读量大约能高1-2万。有时候阅读量不尽如人意,团队就会出一些例如《男人爱不爱你,看这几个部位就知道》的文章来刺激一下打开率和阅读率。


吴雨公司高层对自媒体小编有流量的KPI要求,每月都有考核。公司要求公众号每个月的打开率不能低于4%,至少要维持在5%-7%的行业平均水平。如果达到4%的基础线,小编就可以拿到当月的奖金,反之,则只能拿基本工资。一般来说,员工的基本工资普遍都不高,所以拿奖金是很多小编们的目标。


高层对流量KPI的硬性要求,导致一线的编辑人员会为了达到阅读量而做出一些损害文章内容的行为,“公司的编辑确实会迫于阅读数据的压力,使用一些写作技巧,例如画面感的营造,不符合实际的错误修饰这些。”吴雨对界面记者说道。


这其实也是自媒体行业的现状。


不管是为了流量无节操的蹭热度,还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大的商业价值而不惜洗稿,这都不该是一个行业健康发展的模式。不然,伤害的不仅是公司的名誉,也同样会波及到投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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