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客说： 世上从未有过完美的食物，即便八珍玉食，也有抵不过一碗牛肉粉的时候，生活亦是如此
看似平平无奇，却总有能触及内心的时刻，随之奔涌而来的是连完美都无法诠释的幸福感
这不仅是常德人藏在碗里的美食哲学，也是你我生活中未被发掘的最大乐趣
聋子和他的新娘 九 年前第一次看见老陆的时候，他刚和他的妻子离婚，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粉店里，神情落寞
那时我正好转来安乡一中念书，刚安顿好行李，打算出来找点吃的
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问：“老板，煮粉不？”坐在灶炉后的他好像并没有听到，依旧侧着头，盯着地面发呆
我提高了音量，又问了一次，“老板，还煮粉不？”这回他反应过来了，赶忙站起身来，朝我腼腆地笑了笑，嘴里支支吾吾地比划起来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知道了老陆是聋的
终于，在五分钟过后，我明白了他是要我先看店内的手写招牌，然后再点单
于是我望着墙上写得歪七扭八的所谓招牌，随手指了指最上面的麻辣牛肉粉，并叮嘱他不要放香菜后，才进屋落了座
期间我不太放心，觉得还是要亲自看一眼，却发现老陆早已麻溜地把圆粉下了锅，此时正用竹笊篱往外捞
只见他一手平端着盛了米粉的大碗，一手熟练地抄起一把铁调羹，以极快的动作在灶台上一列码开的数种调料间游走，每挑一次，只有手腕一抖，调羹里的调料就像下雨那般，落在了碗里
接着他迅速掀开锅盖，拨开腾起的雾气，从汤锅里舀起半勺透着清香呈奶白色的牛骨汤，小心地加到碗里，最后再以几片厚实的深棕色牛肉与红油辣椒结尾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没一点停顿 一旁的我看得目瞪口呆，赶紧夹起一筷来放进嘴里
肉质温润绵软，筋道十足，入味极深，咬一口似乎能迸出辣汁来，伴着口感顺滑的米粉吞下，满满一嘴都是停不下来的鲜香和满足感
自那以后，我常常去老陆的店里吃粉，中午去，晚上还去，和他越混越熟，老陆这个名字就是他让我叫的
而除了味道够好，老陆也是个爱干净的人，无论当天店里生意好坏，他都要把除了汤锅以外的锅具统统洗干净，晾在被擦得一尘不染的灶台上，旁边搭着块白抹布，找不见一点油腥
于是，我每次晚上吃完粉后懒得回宿舍，干脆就在他这儿把书摊开，自己看上一会
老陆如果这时候也已经收拾完了的话，就会洗个手，靠坐在门槛边一个人默默的抽烟
直到我快该上晚自习了，他才会走进屋来笑着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该走了
而我走后不久，他就会把白天晒在外面灶台的锅具一一收起来，将装了底汤的汤锅抬到屋里的炭火炉上，让它时刻煨着，接着关上大门，算是结束了一天
我曾经问过他，这样的生活不觉得无聊吗？我把字写在本子上递过去给他看
他看后一笔一划地回我：习惯了
我这才想起来，之前听同桌说，他刚上初中的时候老陆就已经在这卖粉了
算算下来，至少有四五年了吧
我无法想象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老陆要怎么度过终日只有牛肉汤粉相伴的日子，还是说，他早就把牛肉粉当成是自己的堂客了
听别人说，老陆原本是个正常人，但在四岁那年不小心染了风寒，高烧不断，父母都在外打麻将，没一个人回来照顾他，等邻居发现送去医院的时候，老陆已经听不见了
后来，老陆娶了隔壁村一个女人，并靠着自己年轻时在津市学的牛肉粉手艺在这儿开起了粉店
但那女人吃不得苦，没多久就吵着要出去打工，结果一去不返，除了三个月前寄来的一纸离婚协议
“幸好，他还有这门手艺，那不然可真就什么都没了”住粉店隔壁的大婶忍不住感叹 原来，老陆也是个可怜人我心想
高三的课业越来越重，我渐渐地发现自己的胃口越发地大起来，有时干脆趁着早上半个小时的课间操，偷偷溜到老陆那吃碗粉再回来
未曾想，这一去就遇到了老陆的另一位老主顾
这个时常穿着一条黑色连衣裙的女人，每次都是早上九点多来，点上一碗清汤牛肉粉，然后坐在店外那张桌子上静静地吃完离开，隔天又再继续
我偷偷告诉老陆，她肯定是看上你了
老陆明白我的意思后，吓得直摆手，嘴里胡乱一气，急得发不出声，脸也涨得通红
这时我才发现，老陆其实并不老，最多算我哥哥那个年纪，还有一副值得信赖的长相
果然，在连吃了一个月以后，女人终于忍不住了，直接跑来老陆面前摊牌
“你好！你能把你牛肉汤的配方卖给我吗？”女人一脸渴盼地望向老陆
旁边的我听了暗暗叹气
但老陆不这样想，在弄懂女人的意思后，他只是笑了笑，直接掀开了锅盖，把里面泡着的中药包捞了起来，要当着女人的面剪开
我丢下筷子想冲过来阻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一股浓郁而独特的药香四散开来，只剩下一堆我叫不出名的药材和香料躺在那里，被泡发得奄奄一息
“你干嘛那么傻？”我焦急地比划着这几个月里我从老陆那学会了一点基础手语
老陆却没有回应，只是苦笑着收拾整理一片狼藉的灶台，那些棕色的药汁染在了白色抹布上，我想可能是再难洗去了
之后的日子里，因为临近高考，学校封锁了校门，所有学生需要统一在校内用餐，所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再没能吃到老陆的粉
最后，我如愿以偿地考上了湖南大学，当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找老陆的时候，发现当时那个黑色连衣裙女人正和他站在一起，有说有笑
两个人手拉着手把一张红色的请柬递给了我，上面写着陆光明与胡丽两个名字，中间是一个大大的粉色桃心
“我们要结婚了！”老陆开口说话了，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棵沉睡的大树
我笑着说，“那真是太棒了，我真为你开心，朋友”他低下头腼腆的笑了，就像我第一次看见他那样
然而，刚刚上面这一段只不过是我最想看到的结局，其实故事真正的结尾并没有那么美好
我压根就没有考上什么湖南大学，曾经那点可怜的分数只够我去念了一所民营的技校
而老陆也再没遇到过那个女人，只听说后来他去了长沙开粉店，每天食客盈门，生意兴隆
或许生命本就是这样充满了不确定性，这些并不完美的小细节构筑成了我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老陆与我，还是别人，都会因自己的选择而决定究竟是受困于现实，还是挣脱轨迹，成为本不该存在的完美生活
吴怀宇 大学生退伍兵，青年写作者 因为部队的关系，这些年走过吃过许多不同地方的粉面，但唯一放不下的还是家乡的米粉，几片牛肉码子，加一勺高汤，这样的回忆曾经在很多个夜里化作了思乡情绪喷薄的泉眼
而老陆的故事也确有其人，但可惜今时今日，他辗转去了哪个角落，再无人知晓
只是当年考学时吃下的一碗碗汤粉，全都存在了心海，再难挥散
编者说： 风靡湘鄂几地的常德津市牛肉粉，在今天几乎已发展到随处可见的热门程度，食客如流的门前大多都高挂着类似的招牌
然而，不同的店铺之间店主各有脾性，各有故事，做出来的口味自然也不尽相同，如果说牛肉粉是上天创造的奇物，那数十年来发生在这瓷碗里的不同经历，才是它最令人食指大动的存在
本文为只去APP特约稿件，未经允许请勿转载
Android用户扫下方二维码下载只去app， 和只崽子一起发现不一样的世界～ 致苹果用户： 只去app目前已在安卓市场上线，ios客户端正在紧锣密鼓开发中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内容，请私信只去
只去等你，不见不散！ – The End – 你说方言我来猜 你可以这么玩只去，来，用你的方言跟着我念 【只去，发现不一样的世界！】 ，然后以语音的形式直接发给只去，你说方言我来猜，猜错自罚三杯，好礼相送，猜对留个您的号码，交个朋友····· 公众号 关键词 石家庄 太原 沈阳 长春 哈尔滨 济南 南京 杭州 合肥 福州 台北 南昌 郑州 武汉 长沙 广州 海口 成都 贵阳 昆明 西安 兰州 西宁 只去 发 现 不 一 样 的 世 界 公众号ID zhiqu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