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 武 灵 王 作者：王墨 第二章：武 武，会意
从止，从戈本义勇猛，猛烈 刚彊直理曰武威彊敌德曰武克定祸乱曰武刑民克服曰武——《谥法解》 十八 前 306 年，武灵王 20 年 乐毅拜别鬼谷子，将要学成出山了
鬼谷子说：“你的师兄苏秦、张仪现在各国游历，颇受重视，你可以去找他们
”乐毅不屑道：“我和他们所学不同，他们学的是纵横术，所以游说于宫廷；我学的是兵法，必须从戎带兵
何况大丈夫建功立业，凭的是自己本事，岂可托庇于人
”鬼谷子摇头道：“这不是托庇于人，乃是纵横术中极重要的一门学问——借势
你兵法精熟，但不肯学权谋势术，将来难免吃亏罢了，这也是个人的运命，勉强不来的
你打算去哪里呢？”乐毅道：“听说赵国正施行胡服骑射的改革，军队正在大量招人，我打算回赵国
”其实几年前姐姐乐容已经告诉了他父亲的事他记着父亲的遗言，决心回赵国报效 乐毅来到代地，打听到牛翦将军的驻地，前去报名
乐毅见不少胡人在报名处喧嚷，一名军官正指挥报名者考试骑射，便走过去，问道：“报名参军可是这里？”军官拿眼翻了翻乐毅，说：“怎么，你要参军？”乐毅抱拳道：“正是
”军官问：“你是哪里人？”乐毅答：“赵国人，客居中山”军官抖了抖马鞭，问：“会骑马射箭吗？”乐毅道：“会一点儿骑马还行，射箭没有专门练过”军官皱眉说：“你试试我看”命人牵过一匹马来，塞给他一张弓，一支箭 乐毅飞身上马，但缰绳还没抓稳，就从马上掉了下来几个胡人哈哈大笑乐毅脸红了红，咬着牙再次上马这回没掉下来，但马原地打转，不听他指挥
好容易赶得马跑起来，乐毅松了缰绳，张弓搭箭欲射，却摇摇晃晃瞄不准箭垛
勉强拉满了弓，一箭射出去，那箭却直奔考试的军官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军官忘了躲闪，旁边窜出一个胡人，一把抓住了箭杆
箭头离军官的脸只有一尺远近乐毅一慌，又从马上掉了下来 军官死里逃生，出了一身冷汗
回过神来，对乐毅破口大骂，喝令手下将乐毅绑了起来，非说乐毅是中山奸细，要抓他审问
正在这时，牛翦将军从大帐出来了听到这边嚷闹，过来查问军官忙向牛将军讲了刚才的事牛翦听了，道：“那个救你的胡人，让他参军，给他个队长这位青年，不过不懂骑射，哪里就是中山的奸细你这样对人，还有谁敢来报名参军？放了他，让他回去吧”两个军士给乐毅松了绑 牛翦转身欲走乐毅却喊到：“将军留步
”牛翦见他虽然一身农夫装扮，却面目清秀，气度不凡，像是个读书人，于是和气问道：“年轻人，你有什么话说？”乐毅目视牛翦，道：“我想请问将军，为何不许我参军？”牛翦一笑，道：“你不会骑马射箭，参军有何用？”乐毅说：“不会骑马射箭，可以训练，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能做到弓马娴熟
”牛翦摇头道：“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训练你我们要的是来之能战的人”乐毅高声说：“将军差矣
赵人本不善骑射，我听说国君下胡服令，在赵国各地广设校场，每个县邑都专设教习，训练民兵
将军怎么说没时间训练？”牛翦有点不耐烦了，道：“那是后方，我这里是前线的边防军
缓急不同
”乐毅不服道：“那么请问将军，只要是弓马娴熟的人，将军就能让他们来之即战吗？”牛翦说：“不错
”乐毅冷笑一声，道：“如此，将军请回”说完转身便走 牛翦愣了愣，见乐毅走了，若有所思军官骂到：“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牛翦对军官说：“你去请那位年轻人到我帐中来
”军官吃惊道：“将军请他？”牛翦命令：“快去，好好礼请他来，就说我有事向他请教
” 军官把乐毅请到大帐门口，悻悻地说：“将军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请你进大帐说话
将军的大帐，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乐毅一笑，问：“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军官说：“哈，您请吧，我没那福分
” 牛翦请乐毅坐下
乐毅四顾看了看大帐，只见简朴肃穆，除了军中必须的用品，没一件多余的摆设
乐毅暗自点了点头 牛翦问道：“还没请教你的名字”乐毅拱手答道：“我叫乐毅”牛翦又问：“乐毅，刚才你冷笑一声就走了，似乎有话没说
我有什么话说错了吗？你因何冷笑？”乐毅道：“乐毅正是笑刚才将军说的那句话
”牛翦再问：“哪句？”乐毅道：“将军认为只要弓马娴熟之人，即来之能战
就是这句可笑
”牛翦皱眉道：“哦？”乐毅道：“他们来之能战不假，但战之能胜则未必
”牛翦接问：“此话怎讲？” 乐毅直了直身子，侃侃而谈：“一支军队想要取胜，除了天时地利，在一般情况下，取决于主帅的谋略和军士的战斗力
将军的谋略我们先不谈，就说军士的战斗力将军重视军士弓马娴熟，这只是战斗力的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要纪律严明
弓马娴熟而不懂得纪律，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让他们打群架都不一定能赢，更不要说参加国家之间的战斗了
所以即使弓马娴熟的人参了军，也得先进行纪律训练
弓马娴熟又纪律严明，这样的军队就算有了一定的战斗力，但还远远不够
若想战之能胜，还得对他们进行阵法训练
战役依据不同地理地形和双方的实际情形，可以运用不同的阵法来提高我方的战斗力和战斗的效率
常用的战斗阵法有八十一种，每种都有不同的针对性，其中的运用变化无穷
如果军士没有经过长期严格的训练，就不能让主帅指挥他们得心应手，如同以臂使指，把每个阵法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所以，那些弓马娴熟的人参了军，除了纪律训练，还得进行阵法训练
这些训练需要花的时间，都不比训练骑马射箭短
我不相信将军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只能说将军以此为借口不让我参军，是欺负不懂军事的外行
” 一番对答，已经让牛翦对乐毅产生了极大兴趣
他哈哈大笑，道：“这么说，你是很懂军事的内行喽？”乐毅说：“不敢
”牛翦说：“还有你不敢的？你当面给我这个大将军上了一堂军事课，还指责我欺负你，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乐毅正色道：“乐毅不敢妄自菲薄
我正是一个很懂军事的人
”牛翦问：“你从哪里学的兵法？”乐毅道：“我师从鬼谷子先生，学习兵法 10 年
如今师满出山，正是要报效祖国
”牛翦动容道：“鬼谷子先生？！可是当年孙膑、庞涓的师傅鬼谷子？”乐毅说：“是
”牛翦有点不敢相信：“他老人家居然还在人世？”乐毅说：“这……”他想起师傅已经关闭山门与世隔绝，便道，“现在已经去世了
” 牛翦叹息不已想了想，对乐毅说：“好吧，你现在就正式加入我的军队了先当一个随军参谋吧”乐毅站起，拱手说：“谢谢将军” 赵雍得到牛翦汇报，说新军组建训练完毕
赵雍兴冲冲来到代地，准备亲率新军攻打中山，以检验胡服骑射的效果
赵军攻打中山宁葭战事进行得很顺利，赵国骑兵大获全胜中山王派人求和赵雍和牛翦商议是否接受中山求和牛翦建议趁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中山赵雍也颇有此心，但有诸多疑虑，犹豫未决 赵雍表扬牛翦训练新军很有成效，而且似乎打仗也比以前能干了
牛翦很得意地向赵雍推荐，说自己得到一个鬼谷子的高徒，名叫乐毅，这几次打仗，得到他很多帮助
赵雍听说鬼谷子高徒名叫乐毅，心中咯噔一下那不就是乐容的弟弟吗？忙命牛翦将乐毅请来相见 牛翦派人去了不一会儿，派去的人却独自回来了 赵雍问道：“乐毅呢？”派去的人面红耳赤地说：“乐毅不肯来”赵雍愣了一下，看着牛翦
牛翦也十分意外，问道：“你可说清楚了，是国君要见他？”派去的人委屈地说：“我说得很清楚
乐毅说，如果是将军要他来议事，他即刻过来；但，但……”赵雍沉声问道：“但什么？”派去的人使劲咽了口唾沫，说：“但要是国君想见他，最好请国君去他的住地相见
”牛翦拍案而起，骂道：“放肆！”拍完了才想起国君在此，忙抱拳道：“国君请恕末将失礼
待末将亲自前往，将这个狂悖之徒拿来问罪
”赵雍却道：“这个乐毅，一向如此狂悖吗？”牛翦挠头道：“一向并不如此，都是彬彬有礼
今天不知何故这样”赵雍冷笑道：“这样说来，他是特别针对我了他既是鬼谷子高徒，自然精通纵横术这一招无非是想自高身份罢了”牛翦恨道：“亏我还在国君面前夸奖他！他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赵雍在军帐里转了两个圈，牛翦的目光跟着他转，心里忐忑不安 赵雍想见乐毅，原本更多是想打听乐容的消息
当然牛翦说乐毅很有本事，他也想提拔提拔他，即使乐毅没多大本事，看在乐容的面上，他也会照顾他
可是没想到乐毅来了这么一手，实在让他难堪赵雍想来想去，要打听乐容消息的念头占了上风
于是停下脚步，对牛翦说：“你带路，我就去见见这个鬼谷子的高徒
” 牛翦其实很喜欢乐毅，很担心国君一怒之下治乐毅的罪
见国君竟真的肯亲自去见乐毅，既吃惊又欣慰，忙答应一声，领着赵雍，及赵雍的一众随从，来到了乐毅所住的军帐前
却见乐毅早已经恭候在帐篷门口
乐毅待赵雍走近，躬身施了一礼，做了个手势道：“国君请，将军请
”赵雍面无表情进了军帐
牛翦跟在后面，对着乐毅的耳朵低声说：“你找死啊？！”乐毅一笑
赵雍仔细打量乐毅，果然和乐容有些相象乐毅这才正式行礼：“参见国君
”赵雍面沉如水，道：“你就是乐毅？你要我亲自来见你，一定有话对我说
说得有理，恕你无罪；说得不好，我治你欺君之罪，还要治牛翦知人不明、用人不当之罪
”牛翦脸色很难看
乐毅却不慌不忙，说：“国君可知乐毅为何要请您上门相见？”赵雍哼了一声，道：“无非是你们这般游士说客自高身份的伎俩罢了，有何稀奇？”乐毅却道：“国君错了
”牛翦见乐毅竟当面说国君错了，忍不住喝道：“乐毅！休要口出狂言！”赵雍却一摆手，道：“让他说
你说怎么是我错了？”乐毅从容而言：“乐毅此举，不是为了自己，恰恰是为了国君，更是为了赵国
”赵雍道：“哦？此话怎讲？”乐毅道：“如果乐毅前往拜见国君，天下人会说，乐毅好势，是为了巴结权贵
这样的人天下有很多；而现在国君您亲自上门来见乐毅，天下人则会说，国君好士，为了国家的需要可以放下国君的尊严，求贤若渴
这样的国君天下只有一个
乐毅之所以敢冐天下之不韪，正是希望国君能够得到这样一个礼贤下士的口碑，让天下有识之士汇聚赵国
这就是我的用心，并不是为了自高身份，所以我说国君错了” 这番话说完，乐毅目光炯炯地看着赵雍
赵雍心里暗自点头，夸赞乐毅不愧是鬼谷子的高徒，真是难得的人才
而牛翦已经听得目瞪口呆赵雍回头说：“牛将军，你先出去吧，我想和乐毅单独谈谈”牛翦施礼退出 乐毅始终垂手而立，赵雍则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两人目光相接相随，互相看了半天
终于赵雍开口了：“你可是有个姐姐，名叫乐容？”乐毅答道：“是
”赵雍一下激动起来，问：“她在哪里？现在可好？”乐毅轻声说：“我也很久没见着她了
”赵雍诧异道：“怎么？她不是去找你了吗？难道没有找到你？”乐毅说：“几年前，姐姐来到中山找到我，告诉了我一些事情，要我学成后回国报效
然后她就走了”赵雍茫然道：“走了？去了哪里？”乐毅说：“不知道她只说要云游天下，不知去了哪里” 赵雍呆了半晌
乐毅轻呼：“国君！国君！”赵雍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忙让乐毅坐下说话
赵雍定了定神，才道：“我听牛将军讲，这次和中山打仗，你帮了他很大的忙
”乐毅忙说：“牛将军带兵有方，作战勇猛，又善于听取部下的意见和建议，是个了不起的将军
”赵雍道：“你的口才我已经领教了现在我想听听你对目前战役的看法
”乐毅说：“我认为这次宁葭之战，已经达到了检验新军的目的，也完成了向中山示威的任务，应该适可而止，接受中山求和的请求
”赵雍说：“哦，为什么？”乐毅说：“中山虽是千乘小国，但背后有东方大国齐国撑腰
我们这次宁葭大捷，齐国并未插手干涉，但如果我们不接受中山的求和，露出要消灭中山的意图，齐国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而以我国目前的实力，还无法与齐国抗衡
况且，胡服骑射刚实行一年，赵国军队的战斗力虽有所提高，但也有限，即使齐国不干涉，我们也很难一举征服中山
因此，外交方面，我们还须等待更好的时机，内政和军事方面，我们还要进一步加强实力
”赵雍点头称许，道：“说得有理，咱们就暂且放中山一马
那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乐毅说：“胡服骑射将车兵改为骑兵，以前一乘车兵，二十五个士兵只要四匹马，而现在一个士兵就要一匹马
所以我们目前最大的困难是缺少战马要提高我们军队的战斗力，必须有源源不断的战马供应
”赵雍问：“你有什么好办法？”乐毅似乎早就想好了，朗声说：“请国君率得胜之兵，趁势出北地，突袭林胡，一定可以获得大量战马
”赵雍拍案叫绝：“好！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赵军于是向北方胡地进军这是近百年来，赵国的军队第一次深入胡地作战在榆中一战，林胡王因完全没有准备，被赵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林胡王被俘赵雍告诉林胡王，以战马三万匹来赎身，而且以后每年向赵国献马林胡王答应了 赵雍班师回到邯郸乐毅因功被授中大夫之职 这日朝中议事
赵雍说，宁葭一战，已经可以看出胡服骑射让我们的军队战斗力显著提高
而且我们打败了林胡，保证了今后我国军队战马的供应现在我们可以考虑如何一步步消灭中山这个心腹之患了大家有什么想法？ 大臣们各抒己见
楼缓先说，中山国向来倚仗齐国撑腰，自从五国相王事件后，齐国对中山颇为不满，这对我们攻打中山有利
但还无法确保齐国不干涉如果现在攻打中山，必须确保列国不干涉，尤其是齐国
肥仪接着说，现在列国中，燕国、韩国已与我们结盟，而且这两国也曾受中山侵扰，肯定不会干涉我们攻打中山
秦国昭王初立，而且我国于他有恩，想来也不会干涉剩下的魏国、楚国，都与秦国有战事，自顾不暇，无力干涉
只有齐国，是山东六国中最强大的国家，而且当年燕国子之之乱，我们带头逼迫齐国撤兵，曾经得罪过齐国，我们攻打中山，齐国一定会干涉
赵雍问，有什么办法能让齐国不干涉我们攻打中山呢？ 楼缓献计说，齐国所害怕的，只有一个秦国
如果我们能造成秦国将要攻打齐国的局面，齐国必定不敢来支援中山
赵雍再问，怎么能造成秦国将要攻打齐国的局面呢？ 楼缓说：秦国是山东六国的公敌，在函谷关外，只有一个它的朋友，就是宋国
宋襄王这些年倚仗秦国的势力，不自量力，屡屡骚扰齐、魏、楚国边境
齐国早就想吞并宋国不如我们怂恿齐国攻打宋国，这样势必引起秦国对齐国的不满秦、齐对立的局面一形成，我们趁机攻打中山，齐国就无暇顾及了
最后赵雍总结说，从现在起，我们就要做长久的打算，先一步步蚕食中山，直至最后消灭它
我决定向列国派出使节，运用我们全部的外交力量，保证列国不干涉我们的行动
于是赵雍命楼缓为驻秦使节，仇液为驻韩使节，王贲为驻楚使节，富丁为驻魏使节，赵爵为驻齐使节，即日出发
乐毅请求去燕国，说服燕国同时派兵赵雍同意了